序曲

 他差點忘了,黑暗在北方的森林中,具有與城市不同的意義。

 

女孩幾乎是隱形的--等同於午夜天空下的亡魂--但他知道她在那裡,在他身旁。他抓起女孩溫暖的手腕,她的呼吸柔軟而規律。她很冷靜。熟悉的香水氣味再度鑽進了他的鼻子裡,萃取春天花朵精華的香氣在他的鼻尖縈繞不去。這是紫丁香--他想--還有風信子。他記得從前單只是這個香水的氣味,便足以撩起他的慾望。他想念女孩的氣味與身體,而現在兩者都回到了他的身邊。

 

然而此時他心中升起了恐懼,自我厭惡的狂潮席捲而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勇氣面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。在等待、計畫與追求慾望的過程中,他對今晚抱持了過分誇大的幻想。她在他的腦海中占據極大的分量,當他看著鏡子,甚至可以看到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後,宛若停在肩膀上的黑烏鴉。但是當夢想即將實現,他卻猶豫不決。

 

這是最後一場小遊戲了,他心想。

 

「讓我們速戰速決吧。」女孩在他耳邊低語,語氣中帶著慍怒與不耐。他不希望在她的聲音當中聽到任何否定的成分。但她說得沒錯--她總是站在比他領先一步的地方--他們在冰冷的戶外待了太久。而且這座小屋是戀人們幽會的場所,隨時可能會有人闖進他們隱身之處。

 

他感覺到兇狠的視線在盯著他。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,但他卻覺得似乎有陌生人躲在骸骨般的樺樹後方跟監他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駕馭內心的恐懼。他再也等不下去了。

 

他把左手插進大衣口袋裡,撫弄著刀刃。

 

遊戲時間開始了。

*   *   *

 

他躲在城裡最陰暗的一角,躲在她平日必經的路徑等候她。橫飛的雪水打在車頂上,如白雪般堆積在擋風板表面。他抖了一下,拉起薄薄的大衣,緊張地看了一眼後照鏡。

 

他來得太早了,這是不智之舉。但這一帶相當安靜。他看了看手錶,時間是十點。就快了--他想。然而每一分鐘的逝去都遲緩得讓他難以忍受。他感到坐立不安。他擔心她不會來。所有的等候、犧牲都將白費。車內雖然寒冷,他卻開始冒汗。他不禁咬住自己的上唇。他坐在車裡越久,腦中數著每分每秒,心中的恐懼也越加滋長。她會來嗎?

 

她來了,不知從哪裡出現的,在蒼白的燈光下看起來飄渺不定。他為她的美貌而喘息,心跳加速,頸部和腋下開始冒汗,口乾舌燥以致無法吞嚥。他的雙眼貪婪地凝視著她逐漸靠近的身影。她有著一雙豐盈的嘴唇,潮溼的黑髮垂在肩膀上。寒風使她的雙頰微微泛紅,但還不足以替她雪花石膏般的肌膚染上足夠的色彩。她的耳垂上懸掛著金光閃閃的環狀耳環,右手手腕則帶著金色手環。她長得很高,步伐長而匆促。她身上穿著白色的高領上衣,浸溼的纖維服貼在她的軀體上,下半身則穿著緊身的黑色牛仔褲。

 

他試著想像擁有如此健康而自信的肉體將是什麼樣的滋味。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已經滑到她的肌膚底下,深入體驗她所有的感官:雨滴打在她的嘴唇上,寒風在她耳邊囓咬歌唱,還有她雙腳之間奔放而柔軟的慾望。

 

她的眼睛盯上了他。他知道她看不到車中的自己,但他仍舊能夠感覺到她的視線。這雙熟悉的綠色眼珠就如激情的深海,讓他想要沉溺其中。她直直地走向他。

 

他知道該怎麼做--待在車內,等她自己接近。然而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。他檢視街道,確定自己是否安全。接著他打開車門,以接近耳語的聲音呼喊:「蕾雪兒。」

 

此刻,在數英里之外,她正在逃跑。他伸手抓住她的衣服,撕裂她身上套頭上衣的一角。她設法擺脫他的掌控。他企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,卻只拉到手環。她掙脫了,手環掉在地上。她跑到茂密的雜草當中。

 

他跟在後方,僅僅兩步之遙。但蕾雪兒就像一隻羚羊,撟捷而優雅。他的腳步被泥土和灌木絆住,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大了。他呼喚她的名字,哀求她停步。她應該也聽到他的聲音,或者也許她是被地上的爛泥纏住了。當他伸手盲目地亂抓,摸到她柔軟的肩膀。他緊緊抓住她,把她甩了出去。兩人的身體重疊在一起,他緊緊抱住了她。她試圖掙扎,胸口劇烈起伏。他聞到對方甜美的氣息。

她沒有說話。

 

他用右腳勾住她的腳踝,兩人的下半身緊緊貼在一起。他抓住她的上衣,另一隻手揮起了刀子。刀尖劃破了衣服,輕鬆地像是切奶油般。他聽到布料破裂的聲音。他再次拿刀割向她的上衣,直到把上衣割成一塊塊的破布。他伸手觸摸她的肌膚,感覺她隆起的胸部一再起伏,像是雲霄飛車一般。

 

他把刀尖指向她的胸脯,正對著心臟所在之處--如果她真的有一顆心。她不斷掙扎,繼續玩這場死亡遊戲。他知道她希望自己這麼做。他提醒自己,這不是他的問題,而是蕾雪兒要求他這麼做的。

 

他將刀子刺了進去。最後的氣息從她雙唇之間吐出。黏稠的液體沿著刀刃流下來。這樣就行了。他們終於得到自由。

 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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