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舞夜魔境》第二章

《舞夜魔境》封面  

約莫一小時之後,鐘塔敲響了八點的鐘聲,賓客如花蝴蝶般翩翩抵達會場。空氣中飄浮著香水、肉荳蔻、松木混合的香氣,聖誕樹也掛滿玻璃飾品,在角落閃閃發光。
愛榭莉亞將手搭上總理大臣費爾威勒的手臂,讓他領著她走向舞廳正中央。愛榭莉亞憂心地問:「父王真的趕不過來嗎?母后沒事吧?還是父王只是想找個藉口逃避開場舞?」
費爾威勒說:「國王陛下向您致上歉意,並囑咐公主殿下好好招待貴賓們。雖然醫生認為沒什麼好擔心的,但是國王陛下還是希望能陪在皇后身邊。」
愛榭莉亞努力不去想皇后發白的嘴脣,轉而將視線放到費爾威勒的手上。費爾威勒帶著黑手套的手,現在正搭在她手臂上,護送她進場。國王為什麼非得找他當代打呢?雖然費爾威勒並不醜,年紀也相當年輕(尤其是以總理大臣的標準來看),但是為何要是他啊?愛榭莉亞不禁懷念起前任總理大臣布拉弗德。他和國王年紀相當,但是在愛榭莉亞還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。前任總理大臣是一位親切的紳士,身上總是飄著肥皂和咖啡的香氣,眼神中則總是帶著笑意和慧黠。
費爾威勒和布拉弗德恰恰相反,是個看不出喜怒的陰鬱男人。他從來不曾展露笑容,而且總是穿得一身黑,連西裝背心和袖扣都是黑的,給人的感覺就像隻打扮光鮮的黑色大蜘蛛。更令人討厭的是,就算看不順眼,也不能像攆蜘蛛那樣捏死他。
「母后即將生產了嗎?」愛榭莉亞問。「預產期還沒到,有點早了吧?」
「這個我不清楚。」費爾威勒回答。
愛榭莉亞對他露出充滿威脅意味的甜蜜微笑,並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「希望你很會跳舞,不然這場舞會就算徹底毀了!」
費爾威勒將她引導至完美的預備動作。
音樂一下,四周的人聲就安靜了下來,愛榭莉亞在費爾威勒的帶領之下踏出華爾滋舞步。令她驚訝的是,費爾威勒跳得很好,領著她在場上翩翩起舞。流暢的舞步完美配合音樂的流動,讓她輕鬆悠轉於賓客的裙襬之間。愛榭莉亞不得不老實承認,除了費爾威勒這個人之外,和他共舞幾乎沒有任何可以挑毛病的地方。
一曲華爾滋結束之後,總理大臣領著愛榭莉亞至場邊休息,愛榭莉亞馬上被想要邀舞的男士團團包圍。
舞廳內再度響起輕快的音樂。舞池四周掛滿聖誕裝飾,白雪在窗外颳著,窗外景象倒映在對面牆上的大鏡子裡──整個情景看起來就像是被施了魔法。愛榭莉亞開心地跳著捷舞、方塊舞和華爾滋。有那麼一瞬間,她幾乎忘了舞廳有多麼破舊,不只冷風會從窗戶細縫灌入,雨水也會自屋頂滴落。
愛榭莉亞優雅地接受邀舞,擺好預備舞姿,得宜的舉止令男士們印象深刻,每次看到舞伴目瞪口呆的表情時,她總是忍不住在心裡得意地偷笑。尤其是開舞之後,男方的眉毛總是因激賞而高高揚起,接著他們便有如一陣微風般,拂過場中女士們的雪紡紗和蕾絲蓬蓬裙,翩翩起舞。愛榭莉亞腳步輕盈,對方只要輕輕一帶,就能順利將她帶到位。如此輕盈的舞步,再加上優美的儀態、穩健的體力,和牢牢記下的每一個動作,愛榭莉亞可以稱得上是完美的舞伴。舞曲結束,男士們護送她至場邊的天鵝絨座椅休息時,都不禁面露微笑並稱讚她的優雅。每收到一次讚美,愛榭莉亞便會流暢地深深行一個屈膝禮,讓綠色的絲綢裙襬在地板上綻放開來。看到對方再度目瞪口呆的樣子,她總忍不住在心裡竊笑出聲。她暗暗發誓,有一天,她也要和母后一樣優雅,母后連走路時都像在水上滑行的天鵝那般高雅。
鐘塔的大鐘敲了十下,舞廳地板因隆隆鐘聲而微微震動,舞池中的賓客跳起了充滿躍動感的波卡舞。愛榭莉亞不喜歡急促、激烈的波卡舞,於是繞過跳舞的賓客,走向在角落裡閃閃發亮的聖誕樹,想要暫時躲開人群。到目前為止,舞會進行得很順利。要是母后和妹妹們也在就好了,那樣一切就完美了,她忍不住這麼想。
愛榭莉亞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溜上樓查看妹妹們的情況。她想像妹妹們被關在房間裡,一邊聽著樓下傳來的音樂聲,一邊圍坐在圓桌前,兩眼無神地盯著桌上的拼圖……想到這裡,她忍不住嘆了口氣,伸手戳了戳掛滿緞帶和銀色絲帶的聖誕樹,把玩起掛在樹上的裝飾品。
裝飾品突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,接著樹幹旁伸出一隻手,遞上一條手帕,嚇得愛榭莉亞往後跌了一步。
聖誕樹發出聲音說:「把眼淚擦一擦吧,小寶貝。」
「天啊!」愛榭莉亞接過了手帕,還沒看清楚那隻手從哪兒出現,聖誕樹又一陣叮噹亂響,那隻手縮回了聖誕樹的枝葉間。愛榭莉亞看見手帕一角歪歪斜斜地繡著一個「寶」字。
聖誕樹又傳出說話聲:「妳剛剛看起來快哭了。」
「布蘭寶,是妳!」愛榭莉亞驚呼。
掛滿銀絲帶和玻璃裝飾品的樹枝後方,露出一雙翠綠的眼睛,朝愛榭莉亞眨了眨,這讓她高興地想要大聲歡呼。
「哈囉噢,小愛!」
原來,小公主們全都藏在聖誕樹和牆角之間的那一小塊空地。十個女孩就這麼坐在地上,擠成一團。
「看起來……還算舒適?」愛榭莉亞遲疑地說。
「腳已經麻了,所以就算不舒適我們也感覺不到。」布蘭寶做了個鬼臉,露齒而笑。「是有點擠,不過很值得!」
愛榭莉亞從樹枝間的縫隙向後頭望去:克蘿芙抱著熟睡的潔絲敏和凱兒;伊芙手中抓著一本書,也靠在克蘿芙身上,臉上還黏了根小樹枝。
「伊芙,妳還好嗎?」愛榭莉亞問。
伊芙往下翻了一頁,回答道:「這裡光線不好。」
愛榭莉亞回頭看了一眼賓客們,確定他們都還沉浸在舞蹈當中,然後回過頭說:「父王要是發現了肯定會氣炸的,他不是要妳們發誓乖乖待在房間裡嗎?」
布蘭寶說:「我們是在@房間裡@沒錯啊!舞廳也是房間的一種。啊哈,父王下次可得注意他的用字了。妳看到我們開心嗎?」
愛榭莉亞的喜悅之情油然而生,她忍不住大笑:「開心死了!」
然後女孩們便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。
「今年的舞會真是棒透了!」
「我好想快點長大,才能參加舞會!」
「有好多東西可以吃喔!」
「所有男士都被妳迷倒了!」
「不過別忘了,妳不能對任何人動真心!」戴菲妮恩說。戴菲妮恩今年十二歲,自認為是愛情方面的專家。「他們跟妳跳舞不是因為妳是愛榭莉亞,而是因為妳是大公主。誰娶了妳,以後就是國王了。」
笑容頓時從愛榭莉亞臉上消失。她往後退了一步,從樹叢中站起身來,感覺肚子像是重重挨了一拳。
「喔,閉嘴好不好,戴菲妮恩。」布蘭寶說。
「我只是覺得她不該墜入愛河嘛。」戴菲妮恩說。「議會有權力選出下一任國王,她……」
「是是是,還真是謝謝妳的分析!」布蘭寶將戴菲妮恩往後推了一把,聖誕樹也因此劇烈晃動了一下,裝飾品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布蘭寶轉向愛榭莉亞,臉上又浮現調皮的笑容。
「我們的『聖誕樹大冒險』花的時間可多了!妳應該多少要表示感激吧?我們騙父王說一整天都會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──假裝鬧脾氣,妳懂吧?但其實午茶過後我們就溜過來了!」
愛榭莉亞大吃一驚:「妳們午茶後就在這裡了?肚子肯定餓了吧?」
布蘭寶說:「豈止是餓,我們快餓死了!」
「沒錯!」女孩們附和。「我們連渣渣都沒得吃!一丁點渣渣也沒有吃!」
聖誕樹隨著女孩們的鼓噪左右搖晃。
愛榭莉亞笑了出來,她挺直腰桿說:「沒問題,包在我身上!」
她說完便朝著擺滿餐點的桌子快步走去。
愛榭莉亞將各式各樣的甜點堆到手中的盤子裡:蜜漬覆盆子、迷迭香水果蛋塔、糖霜胡桃、蜜糖蛋捲……這些東西一年只能吃到一次,要不是因為議會出錢舉辦聖誕舞會,皇宮平時才沒那麼多錢可花,平日的伙食只有馬鈴薯和麥片粥。波卡舞曲結束後,場上奏起了新的馬厝卡舞曲。愛榭莉亞走回聖誕樹旁,彎下身假裝檢查舞鞋磨損的情況,然後快速將盤子塞進聖誕樹底下。幾雙心急的小手立刻將盤子拖了進去,樹叢後傳來一陣開心的尖叫。
之後每跳四、五支舞,愛榭莉亞就會趁著空檔,偷偷將裝滿點心的盤子運去給妹妹們。她通常都等到跳捷舞的時候才開溜,因為捷舞舞步快速,賓客們無暇注意她的動向。女孩們每次看到她出現,就會低聲歡呼。在一首華沙舞曲進行時,愛榭莉亞照例將十個樣式講究的玻璃碗堆上盤子,碗中是女孩們指定要吃的布丁。玻璃碗和點心匙在盤中堆成一座城堡,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愛榭莉亞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座玻璃城堡,走向聖誕樹。就在她快走到的時候,差點迎面撞上一位紳士!
愛榭莉亞失去了平衡,最頂端的布丁碗滑落下來,但是她揚起的裙襬都還未落定,那名年輕男子就以驚人的速度接住了碗。他看向愛榭莉亞,從她波浪般的紅髮、絲綢禮服,一路打量到盤子上的布丁山。每一碗布丁上都擠了很大一坨鮮奶油。
愛榭莉亞漲紅著臉,揚起下巴,惡狠狠地瞪著對方,暗示他最好什麼都別問。
男子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麼,最後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巴。他像是害怕會遭到愛榭莉亞攻擊似的,小心翼翼地將布丁碗放回小山的頂端,然後退了開來。
「喔!」愛榭莉亞驚叫。「你在流血!」
她現在看出來他為什麼要躲在聖誕樹和窗簾後面了。他一身凌亂,一撮看不出是深金色還是淺褐色的頭髮蓋著眼睛,臉頰和高級黑色禮服上沾著泥汙,按在手上止血的手帕也沾上了泥土和血跡。
他結結巴巴地說:「沒、沒事,不嚴重……」
但是愛榭莉亞已經將盤子重重放在大理石地板上,玻璃碗和點心匙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她掏出布蘭寶的手帕。
「噓,別動。」她拉起男子的手,用乾淨的手帕輕點指節上的傷口。「傷勢不嚴重,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處理。你是怎麼想的呀?居然用那麼髒的手帕包紮傷口!」
傷口並不深,愛榭莉亞處理傷口的時候,男子繃緊雙手,保持不動。和愛榭莉亞的小手相比,他的手掌顯得特別寬大,手帕只勉強包了一圈。
他解釋道:「在來這裡的途中,馬失足滑了一跤。」他的嗓音讓愛榭莉亞聯想到又濃又醇的奶油,不論加進哪一道菜餚都能為美味加分。男子繼續說:「我在皇家大道的橋上落馬,剛剛才抵達皇宮。」
愛榭莉亞點點頭,她知道國王在冬天都會刻意繞過那座結冰的橋。她俐落地用手帕打了個結實美觀的結,男子伸手摸了摸打結處。
「謝謝妳。」他說。
「你不能在這裡待太久。」愛榭莉亞說:「傷口需要更好的包紮。要是受到感染,以後和女士跳舞的時候,手就會陣陣抽痛,你可不希望變成那樣吧?」
「一點也不想。」男子嘴角溜過一抹微笑。
愛榭莉亞抬起頭,再次仔細打量這名男子。這一次她在腦中抹去對方身上的汙泥,撫平他皺巴巴的衣領,還有亂糟糟的頭髮,試圖拼湊出這個人的真實樣貌。男子身上帶著令她感到熟悉的氣息,他從容的站姿、莊重不失溫柔的氣質、長長的鼻梁,還有讓人難以忘懷的溫暖棕色眼眸都深深吸引著她。
家族裡的人不是藍眼睛就是綠眼睛,突然看到棕色的眼睛,讓愛榭莉亞毫無防備地著了迷。
「愛榭莉亞,吃的呢?」她身後的聖誕樹傳來壓低的叫喚聲。
「我們要餓餓餓餓餓死了!」
愛榭莉亞用腳踢了一下身後的樹叢,聖誕裝飾一陣叮噹亂響後,女孩們乖乖恢復安靜。
男子忍不住問:「您剛剛──」
愛榭莉亞立刻打斷他:「什麼事都沒有!對了,我們以前見過面嗎?」
男子笑著摸了摸手帕一角繡著的「寶」字說:「很久以前見過,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。您……不記得我了嗎?」
愛榭莉亞搖搖頭。
「抱歉,請問你是?」
男子微微鞠躬說:「在下是布拉弗德。」
「布拉弗德!」愛榭莉亞吃了一驚。「你是前任總理大臣的兒子?」
「正是。」愛榭莉亞在他莊重的表情中,捕捉到一絲調皮的神色。難怪他看起來這麼眼熟!她忍不住又好好打量了他一番。這個人知道全國人民原本都期盼他能接下總理大臣的職位嗎?不過現在看著他的一頭亂髮和凌亂衣裝,實在很難想像他有能力擔任總理大臣。
布拉弗德對她說:「下一支舞……您還沒找到舞伴吧?在下是否有榮幸邀請──」
他突然停了下來,嘴脣緊閉,兩眼直瞪著前方。聖誕樹上的裝飾叮噹亂響,愛榭莉亞一低頭,就看見一隻肥肥的小手從樹下伸了出來,抓住布拉弗德的膝蓋。愛榭莉亞心頭一緊。
樹叢中傳來低語聲:「不是那裡,艾薇!妳這笨蛋!再往左、左……停!左邊是另一邊!」
從樹底下伸出來的小手往四周摸索了一會兒,碰到盤子的邊緣之後,將整盤布丁慢慢拖入樹叢中。布拉弗德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布丁在一陣碗盤碰撞聲中,一吋一吋地消失在樹枝間,不禁詫異地揚起眉毛。接著,樹叢中傳來一陣爭奪吵鬧的聲音。
愛榭莉亞羞愧得將臉埋入手中。
布拉弗德:「喔──」
愛榭莉亞:「不要問……你還是別問了。」
「原來妳在這啊!喔,不好意思,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?」
愛榭莉亞和布拉弗德聞聲趕緊各自向後退了一步。凱薇珊小姐站在離他們一步遠的地方,疑惑地看著他們。每次看到凱薇珊小姐,愛榭莉亞就會想到銀色大街商店裡賣的洋娃娃:蒼白、完美、奢華。
愛榭莉亞努力擠出微笑,說:「當然沒有,他的傷都包紮好了。」
布拉弗德的視線瞄向兩人身後的聖誕樹,眉毛還是因驚詫而高高聳起。愛榭莉亞抬頭看著他,用懇切的眼神求他不要讓她出糗。
凱薇珊小姐突然尖聲一呼:「噢!那是什麼?」
愛榭莉亞和布拉弗德同時說:「什麼?」
「聖誕樹!裡面有東西在動!」
血液湧上愛榭莉亞的臉龐。她結結巴巴地說:「我沒、沒看到有東西……」
凱薇珊小姐大步向前跨,裙襬在她身後沙沙作響。她試著透過樹枝間隙向裡面看:「剛剛真的有東西──噢!又動了一次!」
「凱薇珊小姐──」布拉弗德站到她面前,伸出手,彎下腰說:「是否有榮幸邀您跳下一支舞?」
凱薇珊小姐將目光從聖誕樹轉向布拉弗德伸出的手,她瞄了愛榭莉亞一眼,完美的臉龐上隱隱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她說:「這個嘛,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囉。」凱薇珊對愛榭莉亞拋出勝利的眼神,然後握住布拉弗德的手──剛好是綁著手帕的那隻手,布拉弗德縮了一下,愛榭莉亞也在心裡為他喊疼,然後凱薇珊便半推半就地將布拉弗德拉進了舞池。
布拉弗德臨走時回頭看了愛榭莉亞一眼。愛榭莉亞忍不住想將他拉回來,幫他撫平亂髮,不過最後還是壓下了這股衝動。
之後,愛榭莉亞便沒再看到布拉弗德的身影。舞會的熱度像發條漸鬆的音樂盒一般,慢慢趨緩。隨著夜晚步入尾聲,賓客也一一離去。接近午夜時,愛榭莉亞又一次偷渡食物給女孩們,她將一顆蘋果滾入聖誕樹底下,沒想到蘋果又滾了回來,原來女孩們已經睡著了。
舞會的最後一支舞是「偷心舞」,正好是愛榭莉亞的最愛。她原本期望布拉弗德會邀她共舞,但是看起來布拉弗德已經先離開了,因此現在和她站在一起的是名叫潘布魯克的年輕人。渾身黏答答的潘布魯克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,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好運,能和公主跳這最後一支舞。其他賓客紛紛退到舞池外,圍成一個大圓。愛榭莉亞和潘布魯克各執飾帶一端,準備開始跳「偷心舞」。樂曲一下──
「砰──!」
舞廳大門被人猛力推開,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壞了所有賓客,音樂也停了下來。
開門的人是費爾威勒。他大步走向最靠近門的窗戶,大聲宣布:「舞會結束了!」
「總理大臣?」愛榭莉亞放下手上的飾帶:「這是在做什麼?」
費爾威勒沒有回答。他從壁爐旁拿起一支火鉗,並舉起火鉗將窗簾綁帶鬆開,窗簾像一陣波浪似的垂落地面,遮住了起霜的玻璃窗。
當中一位年長的議員說:「噢,天啊,公主們又失蹤了是吧?咳咳,你搜過吊燈上沒有?」
有幾位賓客聽到這句玩笑話忍不住笑了出來。愛榭莉亞羞紅了臉。
「需要我們幫忙找嗎?」一位女士說:「去年她們差點凍死了呢!」
費爾威勒走向下一扇窗戶,一樣將窗簾降了下來。他說:「請各位配合,所有人都回家吧。」
賓客們聽了,紛紛轉頭看向雙頰發燙的愛榭莉亞。
她說:「總理大臣──」
費爾威勒冷硬的灰色眼眸越過舞廳,看進愛榭莉亞的雙眼。他的眼神中帶著愛榭莉亞無法解讀的強硬冷酷,讓她不禁心生畏懼。
她放開手中的飾帶,對賓客說:「嗯……謝、謝謝各位今晚的參與。明年我們會確保舞會能正常收場。」
這句話贏來一陣笑聲和掌聲。
費爾威勒繼續沿著牆將窗簾全部放了下來,愛榭莉亞則站在門口送客。賓客離去後,愛榭莉亞幫樂師們收拾好樂器,並祝福所有人佳節愉快,將他們也送出門外。
所有人都離開之後,舞廳裡顯得空蕩冷清。
愛榭莉亞對費爾威勒說:「你不必這麼做的,舞會原本就快結束了。」
費爾威勒將最後一扇窗的窗簾也放了下來。
「其他公主呢,愛榭莉亞小姐?」
愛榭莉亞嘆了口氣。她們又搞砸了,父王肯定又要發火了,這表示她們接下來至少有一個禮拜必須在房間裡用餐,而且不准上舞蹈課。愛榭莉亞無力多說,領著費爾威勒走到聖誕樹前。費爾威勒將聖誕樹推開,樹底的支架刮過大理石地板,然後女孩們出現在他的眼前。
她們像天鵝一樣依偎在一塊兒睡著了,周圍散放著空的布丁碗和湯匙,樹底的襯布還被她們拉去當被子蓋。女孩們天使般安詳的睡臉上,沒有一絲平時頑皮搗蛋的樣子。
費爾威勒瞪著這些睡在地板上的女孩們。他張開了嘴,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。他閉上雙眼,再度睜開時,猛然轉過身,大步離去。他將火鉗扔向一旁,火鉗撞擊大理石地板發出鏗鏘一聲。費爾威勒一路走出舞廳,重重甩上身後的舞廳大門。
舞廳吊燈的燭火因關門的震動而搖曳閃爍。
「呃──」愛榭莉亞望著舞廳大門眨了眨眼:「真是不尋常……」
她轉身望向熟睡的女孩們。她們躺在絲綢襯布下,身上色彩繽紛的棉布和圍巾全部擠成一團。看著看著,愛榭莉亞忽然覺得自己非常、非常地睏……

***

「起床!起床!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!」
愛榭莉亞被十雙小手戳醒,不禁發出一陣呻吟。
昨天晚上她實在太累了,根本撐不到床上,直接抓了聖誕樹的襯布當枕頭,和妹妹們一起睡著了。
「停、停……停!」她咕噥道:「這洋裝背後的扣子根本是嵌在我的脊椎裡,妳們知不知道啊!」
布蘭寶深紅色的長髮一路糾結到膝蓋。她說:「可憐的小愛,可憐的小愛寶寶喔!」
芙洛拉說:「小愛姊姊,今天是聖誕節了耶!」
「有橘子吃了!」
「還有香腸!」
「還有、還有……還有書!搞不好父王會送我們一本書!」
「聖誕節!聖誕節!聖誕節!」
「我知道!」愛榭莉亞說。她一邊伸手要女孩們拉她起來,一邊將卡在頭髮裡的聖誕裝飾拿下來。舞會禮服讓她顯得笨重,胸衣更勒得她喘不過氣。「慢一點,我連路都走不穩了!」
公主們不顧形象地開心尖叫,奔跑著衝向飯廳,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自己的禮物。愛榭莉亞在她們身後跌跌撞撞地跟了過去,一路穿過大廳和飯廳的摺疊玻璃門,卻看到女孩們睜大眼睛、呆愣地站在桌邊。
她們的聖誕禮物一向是堆在桌上等著她們的,但是現在桌子上空無一物。
費爾威勒站在飯廳另一頭,背對著她們,面對被窗簾掩蓋的窗戶。
艾薇瞪大眼睛看著空桌子說:「我們的橘子……」
伊芙說:「我們的書……」
布蘭寶說:「噢,可惡!這該不會是大冒險的懲罰吧?」
女孩們都哭了起來。
愛榭莉亞現在完全清醒了,她將手交叉在胸前質問道:「父王在哪裡?」她的聲音透著一股威嚴,十足公主架勢,「可以回答我嗎,總理大臣?」
「國王陛下不在皇宮,他去騎馬了。」
「在聖誕節早上騎馬?」
費爾威勒沒有回答。
愛榭莉亞帶著微笑轉向女孩們說:「我打賭禮物都在母后那兒,她最愛聖誕節了!」
女孩們吸吸鼻子、揉揉眼睛,費爾威勒在一旁喃喃說了什麼。
「不好意思,我沒聽清楚。你說了什麼嗎?」愛榭莉亞問。
費爾威勒轉過頭。
「我說,妳們的母親已經死了。」他一說完,又轉過身繼續盯著被遮蓋住的窗戶。
「皇后昨晚過世了。」

開場舞順利落幕,舞會也辦得非常成功,
愛榭莉亞最擔心的妹妹們,也躲在聖誕樹後享受了一個美好的夜晚!
聖誕節的清晨,帶著滿滿期待起床的公主們,得到的卻是母親去世的消息......
皇后死前給愛榭莉亞的銀色手帕,跟她的猝死有關係嗎?
週日(10/26)還有最後一篇連載,記得收看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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